1927年8月11日,中共中央致函闽北、闽南临委:“决定闽省暂时划为闽南、闽北两区……闽北临委定书记陈昭礼。” 百色起义后,邓小平给中央的报告中说,右江根据地工作难以展开,“后来我和陈豪人自己下去”,才“有相当成绩”。 爱国侨领陈嘉庚于1940年拜访李济深时,李愤慨地说:“余所派闽人陈才,往闽北视察,行至崇安界,被……暗杀……”国民党军统头子戴笠事后亲自赴闽“灭火”。 开国初,周恩来问潘汉年和梅龚彬:那个叫“小周”( 陈希周)的福建人哪里去了,怎么没看见? 陈昭礼、陈豪人、陈希周(小周)、陈才--四个名字,四种不同身份,谁能想到他们实乃同一人呢?让人嗟叹的是,其人其事,在党史、军史上被淹没太久。 【百色起义的重要领导人】 陈昭礼,1907年生于福建福州南台大庙山。1923年负笈上海,考入复旦大学,1925年加入中共,带领同学参加五卅运动,成为复旦大学的学生领袖。 1926年12月,北伐东路军入闽,陈昭礼受中共中央委派,回到福州,并于翌年1月任中共福州地委书记。1927年3月,陈昭礼代表福建党组织赴武汉参加中共五大,其谦和、诚恳的为人,出众的才能,受到总书记陈独秀的赏识,会后留中央机关工作,担任中央常委会和政治局会议秘书。 蒋介石集团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福建党组织遭到破坏。7月,陈昭礼和陈明临危受中央密派,分头回闽北、闽南,负责重建党团组织。不久,全省共产党员从300多人发展到1000余人。 1929年3月间,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入闽,闽西、闽北武装暴动风云四起,全省出现空前有利形势。5月中旬,因福建省委书记罗明(即后来大名鼎鼎的“罗明路线”中的罗明--笔者注)患病,经中央批准,陈昭礼任代理书记。 1929年上半年,蒋桂冯阎爆发大混战,桂系先胜后败。7月,蒋介石任命原桂系倒戈将领俞作柏、李明瑞主持广西军政,分任广西省政府主席、第四编遣区主任。俞、李回师南宁后,采取了一些同情中共的进步措施,受到蒋的猜忌和不满。俞、李与蒋的矛盾日趋尖锐,既要反桂又思反蒋,却担心入桂时间不长,立足不稳,孤掌难鸣,迫切希望与共产党合作,于是派人捎话给中共南方局,要求中共中央派得力干部到广西予以协助。 陈昭礼于是年7月被中共中央调离福建转赴南宁,化名陈豪人(取“好人”谐音,党内则称陈导民),通过粤系反蒋将领介绍给俞作柏和李明瑞。中央之所以派他先行赴桂,除了他在闽北起义中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在国民党方面的人脉关系也是其中因素。陈一到广西,就积极争取李明瑞等人,赠送《共产党宣言》、《唯物史观》等书籍,推心置腹交谈,李表示了殊途同归之夙愿。 陈豪人的公开身份是广西省政府秘书长,实际身份是中共广西军委负责人。他一面在桂系反蒋上层人物中积极开展统战工作,一面深入国民党军队,秘密组织、发动兵运,争取武装力量,为举行武装起义做准备。中央通过各种渠道随后派来的40多名党员干部,绝大部分是通过他的职务方便和单线领导,向俞作柏、李明瑞推荐安排到南宁教导总队担任政治教官或连排军官。不久,他又推荐张云逸任广西警备大队长,李谦任副大队长,由教导总队抽数十名党员任连排长,由此使这支武装掌握在中共手里。他还积极策动俞、李,通令释放“四一二”政变以来桂系军阀逮捕、关押的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 8月底或9月初,中央代表邓小平(化名邓斌)到广西,经中共广西特委负责人雷经天介绍,与陈豪人接上关系,并演出双簧:明的是邓小平在陈豪人的领导下任省政府秘书,暗中则由陈豪人掩护和协助邓小平领导广西党的全面工作。25岁的邓小平已表现出举重若轻、见解非凡的特质。小他3岁的陈豪人则细致谨慎,事必躬亲。中央指示的上传下达,以及党内党外的各种组织工作,大都通过他的单线联系来实现和推动。 后来南宁之战受挫,陈豪人在凤山盘阳主持召开前委扩大会议,会上调整战略部署,决定红七军第三纵队留守右江,深入开展土地革命,伺机和红八军会合;第一、第二纵队向黔桂边界游击,扩大政治影响,解决补给。会后,陈率红七军主力挺进黔南,进攻榕江县城,重创王家烈的“双枪军”。榕江之战是红七军创建以来的首次重大胜利,恢复了红军士气,且政治影响甚大。 陈豪人向中央建议,“请派党的责任同志及大批政治工作同志赴龙州工作……并请派地方党部的工作人员来色工作”。1930年3月,中共中央在给红七军前委的指示中,首次提出“军应设军政治委员”,命邓小平重返广西任此职。 6月,邓小平从红八军驻地经东兰到河池,与陈豪人会合,出任军委书记和红七军、红八军总政委,在左右江根据地的发展中负全责。陈豪人任军委常委兼红七军政治部主任,在具体工作中贯彻军委决议。 党内意见虽有分歧,但陈豪人与邓小平在工作上配合得当。关于这一点,邓小平在1931年给中央的报告中说,右江根据地豪绅化的领导“把持了党及政权,办事机关派人去改造,他们可以阻止你与群众接触,派去的人实在太弱”,“后来我和陈豪人自己下去”,才“有相当成绩”。 11月7日,红七军第一次党代会在河池召开,选举前委,邓小平为前委书记,陈豪人当选为前委常委和士兵行动委员会书记。会上在争论中,以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的组织原则,通过了中央代表邓岗(拔奇)的报告,同意执行中央指示(时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错误统治中央),集中力量攻打桂林、柳州,到广东小北江建立根据地。 部队整编后,陈豪人仍任红七军政治部主任兼第二十师政委,邓小平任军政治委员兼第十九师政委。11月10日,整编后的红七军7000多人,离开右江根据地,北上攻打城市。指战员作战虽英勇顽强,但敌众我寡,融县长安镇一战屡屡受挫,造成重大损失。 陈豪人通过实际斗争认识到,执行立三左倾冒险方针是错误的,于是支持邓小平、张云逸从实际出发的意见,放弃攻打桂林、柳州,转向敌人力量弱的湘桂边境发展,以便日后与朱毛红军会合。前委思想认识统一后,红七军渡过浔江,到达福禄镇,通过多民族聚居区瑶山,奔袭武岗,迅速攻占湘桂边境重镇全州。 1931年2月,陈豪人和中央特派员邓岗受前委委托,由桂林地下党组织安排,经广州到上海向中央汇报。陈豪人此行,曾被误以为脱离组织当逃兵,其实,邓小平1931年4月29日给中央的《七军工作报告》中,就白纸黑字地写着:“豪人、拔奇两同志即于全州离开来中央。”1960年,张云逸在回忆广西革命斗争情况时说:“邓、陈回上海,是通过全州党的地方组织,找到了红七军派去桂林做秘密工作的黄一平同志,由黄设法使他们秘密地通过白区出去的。” 可能正是由于被误会的“脱离组织当逃兵”事件,陈昭礼虽然是当年领导百色起义和创建红七军的一二号人物,但一直默默无闻,被历史“遗忘”。 【“抗日隐蔽战线三杰”之一】 【不幸倒在军统枪口之下】 1940年5月,陈希周到重庆后,征得中共南方局同意,化名陈才,由李济深引荐,在李任副主任的全国战地委员会就职,领少将军衔。 7月底,陈才巡视完江浙前线后,抵江西上饶,住七十军军部。由于蒋介石多次严令各部严防共产党渗入,李觉和七十军领导感叹国共合作一致抗日已是有名无实,陈才鼓励他们不要悲观失望,只要坚持长期抗战,就能取得最后胜利。 但陈才在七十军的一进一出,没能躲过军统的密探。时任赣州专员的蒋经国,也曾专门派人求见陈才,探听虚实,试图收买。 8月初,陈才从上饶一到崇安,即被军统特务秘密监视。8月13日,特务们已密谋好暗杀计划。那天,在客车上靠近陈才两旁坐着两个特务。车行至离崇安城三公里蜈蚣岭处,事先埋伏在那里的三个特务持枪劫车。陈才的警卫员刚准备拔枪反击,即被车上特务枪杀。接着,猝不及防的陈才也倒在军统的枪下,年仅33岁。特务将陈才拖下汽车丢在路旁草地上,确定身亡后,劫走他携带的小提箱,为混淆视听,还捏造了中共游击队锄奸消息。 案发当天,陈良瑛急电七十军和当地国民党政府。李觉得悉,即派军部秘书主任到崇安协同料理丧事,将棺木停放在县城南门余庆桥内,等待结案。此时,爱国华侨领袖陈嘉庚率南侨慰劳团恰好来崇安视察,见余庆桥中置一柩尚新,乃问陪同的国民党崇安县长刘超然。刘超然只好介绍死者陈才,事关政治,尚未结案,故停柩在此。陈嘉庚回重庆后把目击经过向担任战时军政视察团副团长的李济深作了通报。李济深认为系福建省主席陈仪所为,并愤慨地说:“陈仪有大座靠山,骄纵任意,余所派闽人陈才,往闽北视察,行至崇安界,被陈仪用人暗杀……陈才之妻子现尚寄寓此处,以待昭雪。”陈嘉庚和胡愈之分别在海内外书刊发表文章,揭穿国民党顽固派假抗日真反共、谋杀共产党要员的罪行。 对这次惨案的发生,时任国民党第二十五集团军总司令的李觉中将甚为震怒,以至军统头子戴笠不得不亲自到福州处理后事。李觉后来脱离蒋介石集团,参加湖南起义,晚年著文回忆说:“我对希周同志品德学问非常佩服……(他)宣传和执行共产党的持久战和坚持必胜的信心,对我感受很深,受到他革命气概感染,使我后半生能走上革命的道路,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1950年,政务院总理周恩来接见民主党派人士时,特地同潘汉年和梅龚彬提起陈希周:那个叫小周的福建人哪里去了,怎么没看见?1952年4月11日,周恩来致信中共福建省委书记、福建省人民政府主席张鼎丞,指示要把陈希周的遗骨从崇安迁葬福州,在福州修建陈希周烈士墓,供后人瞻仰。 1983年,潘汉年冤案正式获得平反。1985年8月12日,中共福建省委、省政府和福州市委、市政府在文林山烈士陵园隆重举行“陈希周骨灰安放仪式”。1992年,陈昭礼殉难处也建立了纪念碑。 真相无法掩盖。陈昭礼,这位中共早期党史上的重要人物,终将穿越历史的尘埃,绽放原有的光芒。 (作者系文史学者) |